| 杨汉立散文:灵魂能不能迁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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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前,为支持国家重点工程五强溪电站建设,沅陵库区移民10万。10年后的今天,为了出路,近5000移民又将第二次搬家,外迁靖州县,和上次不同的是,他们将永远离开这块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土地。 像一些花瓣在北风的摇晃下纷纷坠落,雪这个时候纷纷扬扬起来。密集的雪昏头昏脑,在空中瞎撞,就像放药后的鱼,全没了方向感,有的横着飞,有的斜着飞,有的向上飞,有的向下飞。它们把天地交织得一片混乱。刚落到地面的雪融化了,还堆积不起来,天色比较暗。风嗖嗖地往衣里钻,仿佛直往心里去。这是一个昏暗、沉闷、阴冷的日子。 这是今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对于沅陵县肖家桥乡大酉溪村这15户首迁靖州县的移民来说,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故乡的瑞雪了。他们就要离别故土了,是不是雪也赶来送别他们,是不是因此雪才这么缠缠绵绵地飞舞,不肯快点落地? 自12月7日起,肖家桥乡大酉溪村的15户外迁户,在乡亲和县乡干部的帮助下开始忙碌着搬东西。他们需要把东西从住地搬上船,乘船到乡集码头,再把东西般到乡政府装车,住一晚,然后赶到县城住一晚,再往靖州县走。 “小云,把上面塞满起来,塞到顶篷那里。” 覃老头叼着一支劣质香烟,指挥他儿子装车。他既当指挥员,又当战斗员,把一些零散小物件,递给儿子。儿子在找空隙。儿媳和孙子把东西递给他。大件物品,早已在乡亲们和乡干部的帮助下装上了卡车。 整个场景是繁忙和混乱的。15户人家,家家在装车,车子、人、东西挤在一起,构成了忙碌。叫唤声、物件磕碰发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喧哗。雪还在静静地飘,房屋和树上白了。 覃老头品咂着烟,吐出来的烟雾给他的脸制造出一些朦胧的效果,让那瘦削而沟壑纵横的脸更显沧桑和神秘。不过,这只是瞬间的事,一下子就被风驱散。他仍然露着老树皮一样的脸。 看着这样装车,覃老头想起了昨天,大家搬东西装船时,他不忍心去搬,也不忍心去看这样的情景,独自一人躲到房间里去,泪水就簌簌而下。他感到,这是把他的灵魂从躯壳里一点一点地搬出来。 现在心情要好一点点,但心里还是阵阵作痛。 今日,他的烟瘾格外大。以前一日就是一包,今日是一支接一支地抽,烟雾老在他脸上飘忽。 旁边装车的一家,女主人抱着小孩。小孩约三岁样子,可他老是想挣脱母亲的怀抱,到地面上自由地玩。这当然不被允许。天这么冷,地这么湿、这么脏,衣服都已全部打包装车了,身上弄湿了怎么去换衣服?为了不让小孩太吵闹,她就不厌其烦地来回找小物件给丈夫,嘴里说:“宝宝,乖,给爸爸递东西。” 这时小云在嘀咕:“这些破烂就不要捡了,昨天我就讲了的,带过去没地方放,还不是丢?这样不如早丢了,现在都没地方塞。” 旁边人家的小孩又在吵着要下地,女主人在连声哄孩子:“乖,听话,不吵不吵,听话。” 覃老头吐出一口烟,把脸模糊了一个瞬间,说:“能带走的都带走,伴了我们这么久的东西,已经成了我们身子的一部分,就好像我们的手,就好像我们的脚。你毛小子,哪懂这个道理。我恨不得把泥土都挖一块带去。” 小云不敢理论,但心里对这些是不屑一顾的。 旁边人家的小孩也不吵闹了。 雪还在下,地上的白雪把天映得亮堂多了。 东西装好了,离吃晚饭的时间还很早。覃老头在抽闷烟。突然,他丢掉手上还没有抽完的烟,说:“我要去看看老屋场。”烟蒂在泥水里,“滋”地烟消火熄。 大家看着他,很感意外,但谁也没有公开反对。他儿子嗫嚅道:“这么冷,又这时候了,还去做么子嘛。”但声音几近于无,像说给自己听。 10年前,随着五强溪电站大坝的截流蓄水,他们的房屋、田地被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水域。他们只得搬到半山上。 覃老头要这次不迁徙的乡亲开了一只小船,载他去看老屋场,并要他孙子跟了去。 那是他生活了五十七年的地方,或许这一去今后再也不能看到老屋场了。是啊,如今自己已是六十七岁的年纪,只要一场大病来临,可能就扛不住。 船行风起,他并没有感到冷,心里激动着。 责任编辑:雪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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