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永州散文:捕鸟记

http://www.hxonl.com 07-11-21 01:30:29 《文学风》 繁体浏览

    儿时,我有个贪睡懒觉的习惯,常常日头丈把高了还在被窝里做美梦。父亲高卷裤腿赤着脚丫从秧田里做早活回来,就紧咬牙关喘着粗气冲进睡房,准备用他那双还带着新鲜泥痕的粗手,握着我的小腿连人带被拖下床来。这时,常会被袖管上沾着茶枯水沫的母亲一把拦住。我知道不能再睡了,赶快起床。

    户外的柳树枝上、秧田里,一群群麻雀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我立马跳下床,揉着惺松的双眼看麻雀,我看见树枝上的麻雀成双成对的,它们小小的身姿,饱满的胸脯,溜滑柔软的羽毛,高高昂起头东看看西瞧瞧的,怪漂亮的哩!便好奇地投去一颗小石子,哗啦啦麻雀顿时飞上高空。一会儿,它们又悄悄飞回来了,一对一对的,一高一低,一前一后的落在原处。母亲说,它们一对一对的,有的是在谈恋爱,有的已是“老夫老妻”了。

    那时候,山村里麻雀真多,特别到了春耕下种时节,秧田里一片灰不溜秋的麻雀,唧唧喳喳仿佛在大会餐,吃饱了就蹦来跳去,追逐嬉戏。那是人和鸟争饭吃的时代,生产队就要派出专人守秧田赶麻雀,要不,撒下的谷种没两天就长到麻雀肚里去了。

    我二叔是每年必派人选,因为二叔自小患了先天性小儿麻痹症,双脚一长一短的,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摇摇晃晃像筛米,干不得苦力活,他矮小轻巧,村人习惯唤他老麻雀。二叔赶麻雀不是赶,而是将麻雀至于死地,不知他从那弄来一杆漆黑而锈迹斑斑,不知哪个年代的旧式鸟铳,这种铳粗笨体重,铳膛空间大,用炸药和筷子尖尖大小的无数沙粒相拌当子弹,杀伤力猛面宽,响声震耳欲聋。每天清早,二叔装上铳硝和沙粒,蹑手蹑脚将铳杆架在田坎上,轰的一声响,立刻就有一、二十只麻雀随声倒地,我每次闻到响声,便会立即冲上田间,看二叔拾击毙的麻雀,二叔总会送我两只,然后送些给队长,说是感谢队长的关照。我提了麻雀让母亲蒸了吃,肉嫩汤甜的,免不了多吃半碗饭。母亲立在灶边亲眼看我吃完后,就欣慰地说,麻雀肉不仅好吃,而且补身发体,一只麻雀等于两只鸡腿把子。后来我就干脆跟二叔一起捕麻雀,二叔说干这行要早起。我连贪睡的习惯也改掉了。每天早晨跟在二叔身后,悄悄地埋伏在秧田角落的石头背或田坎下。二叔捕鸟很有经验了,他后来谈及捕鸟的体会时,说,铳杆至少要离田面尺把高,因为子弹射去还有一段距离,鸟受惊后起飞尺把高刚好碰上子弹,这样命中率会高些。现在,二叔朝眨眨使眼,示意马上开铳了,我浑身颤抖格外紧张,双手掩堵了耳朵,闭了双眼,紧靠二叔的屁股。轰隆隆……震得四冲八垅回音长鸣,这回我数着二叔的战利品,整整20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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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何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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