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锐散文家凌鹰文集选:净 界

http://www.hxonl.com 07-09-18 00:20:45 繁体浏览

    那一年,在我流浪的一座城市,一位叫霍贝玛的荷兰人和一位叫莫奈的法国人从天国里伸出一只圣洁的手,将我牵到他们的画作前。那时,我对城市的陌生就像林子里的一只鸟误入了一座房子里一样。我在惊恐中跟着这两位世界艺术大师寻找我失落的家园。那时,我根本还无法透砌地读懂任何一幅世界名画。但是,霍贝玛的《村道》却让我找到了一条通向我灵魂家园的路:那辽阔的平原上挺拔的白杨树,那一朵一朵柔丽的白云,那在田园边专心劳作的农夫,那三两间朴拙的农舍,那尖塔式的教堂……读着这充满了田园风味的画,我心里那种游子的失落感慢慢消散。在这幅画作前,我得到了无限的安慰,它让我一只脚踏在属于别人的城市街道上,一只脚踩着我的田园乡土。

    后来,我又读到了莫奈的《睡莲》、《草堆》、《河畔》和他的其它画作。也许是远离家乡有缘故吧,我对这些乡村画有一种异常亲切的情愫。《睡莲》是莫奈在80岁时创作的一幅巨画。我不知道法国人对莲是怎么理解的,我只知道中国人心中的莲与佛是有相通之处的。莲是一种圣洁之物,它开出的花苞跟人的心形似,佛像总是以莲花相伴便缘自此理。当初,莫奈在遥远的法国那座叫什维尔尼的花园里用三年的时间观察池塘里的睡莲并创作了这幅世界名画时,他的心中又是否有佛呢?这一点谁也无法回答。但是,他在以《睡莲》为题创作他一生中最后这幅巨画时的心境一定是很洁净的,他以一颗雅洁的心灵画出一朵朵干干净净的睡莲来预示他一生的素洁,来抒发他对一种朴实而高贵的精神的幻想。读这样的画,很快就会让人挣脱尘世间一些俗事的纷扰。

    我一直认为,对一幅画作的解读,是不可以凭最初印象去维持它在人的心理上的永恒性的,一个人的年龄、处境、阅历与他读画那一刻的心情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我原来对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德加的《少女像》、安格尔的《泉》、米勒的《牧羊女》非常钟爱。在偏爱这些以女性为题的画作时,我还没有经历过一次爱情。于是,在欣赏这些渲染女性的恬适安静、典雅华贵之美的传世之作后,我就会近乎可笑地想到有一天我的生活中也许真的就会走进这么一位女性。我把生活的认识与艺术的认知等同起来了。而现在,再读这些画时,我心里就特别平静。我之所以能平静地肯定它们的艺术魅力所在,是因为其艺术力量让我回归一种境地使然。

    不过,我在最近读到的两幅摄影作品,却让我的心灵又荡漾了许久。这是出生于美国费城的摄影家曼莉的《眼泪》和《英戈列的提琴》。曼莉本来是一位超现实主义画家。可是,尽管尝试了多种风格,他的绘画却还是没有什么进展,而选择摄影却让他一下就轰动了整个欧洲。我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天气里坐在一间潮湿的、光线昏暗的房间里读到这幅摄影作品《眼泪》的。我近乎惊异地凝视着画面上那一对化着浓妆的大眼睛的特写,这对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滴泪珠,让我顿然想起了田间那些水稻叶子上的晨露。这双眼睛最奇特的地方就是那串泪珠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眼泪,而是几颗玻璃球。这双超乎现实的女性眼睛所闪射出的纯净而忧伤的光芒,犹如细雨中的月光一样,照砌着我灰蒙的心灵,映亮了我昏暗的小屋。

    曼莉的另一幅摄影《英戈列的提琴》,摄取的一张酷似一把提琴的裸背。对这幅以自己的情人李•米勒为模特儿的摄影,曼莉渗入了自己的绘画才能,他用碳笔描出人体与乐器相似的线条,并在人体的腰间画出提琴共鸣板上的发音孔,整个画面透出一种音乐的韵律感,女性圣洁的体形与提琴的造型,让我聆听到一首绝妙的、惊世骇俗的音诗,让我负重的灵魂得到净化。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凌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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