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名作家王小天长篇小说《空城记》连载(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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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后我经常想起婚礼上的任淑红在旁若无人地嗑瓜子的情形,后来也许因为嗑得口干舌燥了,她端起茶杯小呷了一口茶水,我发现她那一刻的动作优雅极了。 “喝酒。”一个端着酒杯的男人摇摇晃晃地向我们的桌子走来,这位醉眼迷离的街坊推开了所有想搀扶或者阻拦他的手,来到了任淑红旁边。 “喝酒,棉花你得敬我酒。” 他说。 任淑红回了回头,却没理睬他,这时周帅连忙举着酒杯走过来,他说我来敬你,淑红女孩子喝不得酒。男人却拒绝了周帅,他拉着周帅西装的袖子说:“新娘敬才有味道。” “棉花,敬酒。”他又说了一遍。 稳坐不动的任淑红似乎极为厌恶地再次回望了一眼,然后端起了酒杯,微笑着站起来,可是她并没有把杯中的酒喝掉,而是毫不犹豫地泼在了男人的脸上。接着她又坐下了,她坐下时脸上露出了少女般顽皮的笑容。然后是全场的鸦雀无声,脸色倏然间变得苍白的周帅哆嗦着走到男人和任淑红中间,想把他领回自己的位子,他在表达歉意和友好的时候缺乏应有的理直气壮,而是唯唯诺诺地拉扯着对方。男人豁开了周帅,狠狠地咒骂了一声什么,朝着饭店大门走去。 周帅说:“大哥别走嘛。” 男人往地上吐了口痰:“恶心。” 周帅难堪地站在众人中间,尴尬地向人们笑了笑,这时我看到又有几个人离桌离去,他们的表情和刚才醉酒的男人一样,充满愤怒和冷漠。 过早离去的客人们使得这场婚礼现场骤然变得压抑和冷清,同时使得它没有任何高潮地还没结束就悬梁自尽了。 数年后回顾我在水果街的漫长生活,我仍能依稀地想起婚后的周帅骑着自行车去上班的情景,他总是显得很仓促很急迫,匆匆忙忙地上车而去,脸上带着倦怠,车头上挂着摇摇晃晃的饭盒。而任淑红的生活却远比周帅舒适和惬意,她总是要睡到上午十点才起床,然后蓬头垢面去洗漱。有一段时间任淑红迷恋上了端着牙缸在路边刷牙,她穿着粉红色睡衣蹲在梧桐的水果摊前,头颅左摇右晃,带血的泡沫不断地冒出来,在下巴上拽了很长。 任淑红刷完牙后,往往会像个顾客一样站在梧桐的水果摊前挑选水果,最后拿着一个最大的苹果上楼去了,她咀嚼苹果清脆的声音随风飘扬,撒得整条水果街都是。有人就说:“你看棉花的命多好,有男人养,一觉抽到中午。” 那时候卫红经常偷偷地对我说:“你看,棉花的内裤。”受到卫红的暗示,我撇眼看去,目光刚好正在专心致志地刷牙的任淑红两腿之间,她蹲下去的时候睡衣顺着大腿滑下来,露出了里面的红色内裤。 “棉花的内裤是红色的。”我说。 卫红说:“刚结婚的女人都要穿红色内裤,避邪的。” 卫红后来向人宣传说他看到了棉花的内裤,卫红喜欢和人谈论这些东西,那段时间我经常能听到他惟妙惟肖地给男生们讲述任淑红的内裤,他说他从来没见过那么窄的内裤,最多两指宽,能看见毛露出来。说到毛的时候大家神情一震,脸上纷纷露出吃饱喝足了般的潮红。于是有人问卫红:“毛是什么样的?” 卫红耸耸肩膀,啧啧嘴巴说:“弯弯曲曲长长短短,反正和你的头发不一样。”这个时候卫红又打算重演上次向全班男生出售女人气味的故伎,他神秘地拍着距离他最近的男生说:“一毛钱。”那男生哗地跳开了,说:“不买。” 卫红说:“不买算了,不买我自己享受。” 男生说:“不就是毛吗?老子也有。” 我们的表情于是都变了,全体惊诧地问那男生:“你有屌毛了?”被问的男生自豪地点着头说:“他娘的我没必要骗你们,上个星期就有了。” “你有屌毛?是汗毛吧?”卫红说。 “是屌毛,不是汗毛,汗毛才多长,屌毛比汗毛长多了。”为了表示确有其事,这个男生表示愿意当场接受我们的检验,在去往厕所的路上,他一直向众人信誓旦旦地说:“事实胜于雄辩,一会儿你们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在我的记忆里,那次关于屌毛的检验行为吸引了很多男生的参予,到最后男厕所里简直人山人海,女生们看到成群结队去上厕所的男生,全部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神态:“男生们是不是都喝多了。”一个初一小女生小声揣度说:“不是喝多了,肯定是前列腺有问题,我爷爷就是前列腺有问题,每晚上四五次厕所。” 因为对屌毛的质疑是卫红提出来的,卫红责无旁贷地成了这次检验行动的组织者,为了避免过于拥挤,会有人掉进茅坑,加上被检验的男生的要求,卫红说厕所里最多只能呆十个人,其余的都到外面去听候消息。 “十个?”人们看着卫红,遗憾之情溢于言表。 责任编辑:雪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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