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黄昏，周帅的自行车会准时抵达水果街口，他带着杂志社编辑部办公室的茉莉花茶叶和香烟的气味跳下自行车，这个时候他往往表现得非常兴奋，在上楼之前他总要抚摸一下任泉的小脸蛋，神秘地掏出一张小贴画、一副塑料项链作为礼物，他称呼任泉为泉泉，然后把礼物放在她的小手里，打着呼哨上楼去。任泉的表现让周帅很满意，从她表情中表露出的喜悦来看，周帅觉得任泉对他并无通常女孩对继父的生疏和讨厌，周帅为自己能做到这一点感到由衷的自豪。

    这一天周帅下班路过天桥下时看到许多人围着一个地摊，他走过一看才发现地摊上摆满样子稀奇古怪的小饰品，包括项链、手镯耳环牙套等许多小姑娘的玩意，他一下子就想到了任泉，于是他通过砍价从中选了一个垂着塑料桃花的项链。

    任泉对桃花项链爱不释手，她把项链挂在胸前，不断地扭着身子，摆出各种姿势向梧桐展示和炫耀她的项链。梧桐笑着用手剐自己两腮，告诉任泉项链带在她脖子上很好看。

    婉婷是任泉展示她的新项链的第二个人，任泉抖着胸前的桃花，一脸的幸福灿烂。婉婷的脸上露出了羡慕，她捧着装有果汁的杯子，小心翼翼地伸手想去摸摸任泉的项链，任泉侧着身子让她摸，同样小心翼翼的样子。

    婉婷摸着塑料桃花说：“这项链真好看。”任泉听不到婉婷的声音，只能看见她的嘴巴的张合，所以她的表情是迷惑不解的。于是婉婷又说：“我以前也有个项链，可是在火车上丢了。”说到火车时婉婷张开手臂，做了个火车很长又很大的动作。而任泉却显得更加迷惑地看着婉婷，目光中充满了惊讶。于是婉婷只得放下手臂，无可奈何地坐在了旁边的小凳子上，喝她的果汁去了。最后，婉婷舔着嘴角的果汁对梧桐说：“任泉的桃花项链真漂亮。”

    梧桐回头说：“那改天你就让你妈妈也给你买一个。”

    婉婷说：“我妈妈说她没钱。”

    梧桐说：“那项链很便宜的，要不了几个钱。”

    第二天中午，婉婷带着悲伤再次来到任泉身旁，她对梧桐说：“我妈妈说她没钱给我买项链。”说着就流下了眼泪，任泉对自己朋友的伤心表现出了高度的关心，她把没来得及吃掉的半块苹果塞进婉婷手里，又把口袋里的奶糖全部掏出来递给了她，然后她响亮地拍着双手，向婉婷示意自己的东西全都已经给了她，而婉婷脸上的悲伤却丝毫也没减少。

    任泉仰起头，求解地望着梧桐，梧桐于是指了指她脖子上的桃花项链。桃花项链在灿烂的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泽，那光泽穿透了任泉那双白净漂亮的手，并进而点燃了婉婷眼睛中嫉妒的火焰，使她一再地把目光投向那桃花项链。

    梧桐用指指项链，又指了指婉婷，她的意思是对任泉说，你应该把那项链让你的老朋友戴一会。任泉低头想了想，最终取下了脖子上的项链，把它递给了她的朋友。婉婷立刻破涕为笑，脸上盛开出幸福的花朵。

    然而婉婷的幸福只维持了几分钟，项链就被任泉索要回去了，两个孩子对这个项链都充满了不可限量的喜爱之情，婉婷只得恋恋不舍地把它还给了任泉。

    梧桐觉察到了婉婷的不舍，她说：“这个项链又不贵，你就让你母亲给你去买一个。”听到这句话，婉婷的表情再次变得忧伤起来，她抽搐着肩膀离开了任家水果摊，向街中走去。梧桐在她身后大声喊道：“去让你妈妈给你买，那边的天桥下就有卖。”

    那一天我们水果街上有许多人听到了梧桐这句话，他们不明就理地问梧桐：“你让她买什么？买你的水果吗？”梧桐不屑地说：“难道我有那么抠吗？那孩子整天在我这里，吃水果从来都是免费的，和我们自己家人一个待遇。”

    “那你让她买什么？”好奇心强盛无比的水果街人总是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

    梧桐说：“买项链。”

    说完之后，梧桐还刻意指了指任泉胸前的桃花项链，她指着那项链上的桃花自言自语：“真是没见过那么小气的人，一个塑料项链都舍不得给孩子买。”

    我看着忧伤远去的婉婷，我看到她抬起手臂去擦眼泪，无声地哭泣着往前走去。后来回想，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婉婷。

    我知道这个小姑娘的名字，是在她随母亲来到水果街的第四天，是梧桐告诉我的，那时候她和任泉的关系已经很好了，经常坐在梧桐的凉棚下喝果汁，在我经过时梧桐特意向我介绍说：“这是王大春的外甥女，叫做婉婷。”由此我知道了她的名字。

    事实上那时我对这个叫做婉婷的小姑娘并没有多少好奇，我更没想到我和她之间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尽管这个漂亮的孩子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只是有天下午她忽然拦住我问：“哥哥，天桥在哪里？就是有项链卖的那个天桥。”

    我纳闷地说：“什么项链？”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王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