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名作家王小天长篇小说《空城记》连载(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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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淑红并没有去自己的服装店,而是去了医院,在医院门口她看到络腮胡男人早已等在那里,后来我们得知这个男人叫孙文武。 孙文武陪着任淑红去做孕期检查,他俨然以任淑红亲属自居,为她挂号和交费,温柔地把她送到医生面前。接诊的医生不无赞叹地对任淑红说:“你老公真不错,现在这样的男人不多了。” 任淑红笑着说:“他不是我老公。” 医生尴尬地拿起听诊器:“我还以为是你老公呢。” 从医院出来后任淑红跟着这个名叫孙文武的络腮胡男人去吃饭,他们相依相偎走近饭店的亲热劲吸引了饭店服务员的注意,他们进了最里面的包厢,要了一份是价格昂贵的甲鱼。孙文武拍着自己结实的钱包说:“要让我儿子吃好呀。” 任淑红娇嗔地说:“你怎么知道是儿子?看把你美的。” 孙文武自豪地说:“肯定是儿子,我是谁呀?我是孙文武,百发百中生儿子,根红苗壮。” 任淑红噘着嘴巴给了孙文武两拳,这时服务员刚好端着甲鱼进来,任淑红毫不客气地给自己盛了碗甲鱼烫,孕期女人的嗜吃降临到了她身上。 任淑红那天是带着满嘴的甲鱼味回到家的,服装店的事情有孙文武和店员照看,她也懒得去。那时周帅已经做好了晚饭,坐在房间看书,一边等任淑红归来后开饭。 任淑红却捂着鼻子说:“我已经吃过了。”梧桐不动声色,端着碗去厨房了,所以饭桌上只有周帅一个人,他孤零零地坚守在客厅的饭桌前,享用着自己炒的苦瓜、鸡蛋和鳝鱼,他的心情和那盘青色的苦瓜一样,充满了苦涩和无奈。 毫无疑问,我们水果街人对周帅是抱有同情之心的,人们觉得是凝聚在任家小楼里的阴风邪气害了周帅,在那幢小阁楼里,一般男人休想正常生活,因为在那里聚集着任家几代人的阴气,孱弱如书生的周帅当然无法承受。这是大大小小水果街人对任家的定论,谁也别想推翻,何况如今任家小院内的桐树下又多了个小任泉。 说到任泉时大家的心里难免闪过一丝阴影,任家院子内的那棵桐树茂盛的枝叶伸到了街中,整个夏天尽职尽守地为过往街口的人遮出阴凉,人们不无幽幽地想,小任泉也许正在无声地俯视着水果街。她注定要看到任家的纷争和起伏,直至最后彻底消失。 从我高二开始,我在水果街的朋友越来越少了,和我同龄的孩子们戏谑地称呼我王清华,在嫉妒或者嘲笑和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最令我失望的是,我少年时期最友好的哥们卫红也疏远了我,每次见到我时,他的神情平淡而冷漠,再也没有先前的那份关切和随便,他甚至中归中矩地问候我:“吃饭没?” 有一次我看见他和几个我们的初中同学在街口闲聊,一种侥幸心理让我走了过去,满怀热情地想加入他们的谈话,然而他们的对话却因我的到来而停止,我尴尬地张张嘴巴,想尽量说些什么,然而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我这才发现我们不在一个高中,连谈话的共同话题几乎都找不到了。唯一可说是当前学习,可我知道卫红最讨厌别人和他说学习。 我极为无趣地在他们中间站了一会儿,然后就走开了,在那一刻伤心之极,我觉得我的少年友谊就那样随时间远去了,而更令我伤心的是,在我走出不远时我听到有人对着我的背影小声嘲笑:“王清华呀,我们怎么配和清华大学生说话呢?”我很清晰地听到说这话的人就是卫红。所以说,我和卫红真正的决裂,正是始于此时,他严重地伤害了我,以戏谑的方式。 我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目光死死地盯在卫红脸上,卫红没有迎接我的目光,而是胆怯地避开了,吹着口哨朝水果市场走去。 后来的日子我很少碰到卫红,那时候随着学习的逐渐紧张我已住校,只在每周的周日才能回家一趟。秋天的某个周日我母亲告诉我:“卫红辍学了。” 我的心头一惊:“为什么?” 母亲说:“他现在跟着他母亲做生意去了,他爸爸还有好些年才能出来。”我母亲说到这里时叹了口气,很显然她对卫红的辍学行为很惋惜,虽然他学习很差,几乎每个学期考试都在全年级最后几名,可是突然辍学,依然为我母亲所不能接受。在对待孩子的教育问题上,我母亲似乎有些不像水果街人。 许多次我路过水果市场时都想进去看一看,我想看看卫红站在水果摊后的样子,我甚至想我也许应该从他手里买几斤水果,然而我的这一设想却很脆弱,脆弱得每当我一走近水果市场的大门就内心发慌。我觉得作为水果贩子的卫红应该离我很遥远,可是现在他却近在咫尺。所以,从那时开始,我再也没有走进过水果市场。 责任编辑:雪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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