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多年，每当我怀着幸福的心情回到水果街遇到卫红的母亲时，我都会感到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和恐惧，尽管卫红的母亲已经对卫红退学的事情逐渐遗忘，而我却依然无法正视她的目光。有一次我走进街道后，她看着我的书包出乎意料地说：“近来学习紧张吧？”我不知所措地点点头，然后飞快地回了家。

    卫红的母亲不解地说道：“这孩子，怎么这么害羞？”

    在这之后没几天，我就听到消息说卫红失踪了，我母亲说卫红失踪在一个晚上，据说那天他还帮助母亲收拾了水果摊，亲眼目睹卫红走出水果市场的市场管理员说，卫红那天穿得干干净净，头发好像也是刚理的，完全是个帅小伙的打扮。

    在事后的分析中大家达成共识：卫红肯定是和小梅私奔了。

    我懵头懵脑：“小梅是谁？”

    我母亲含含糊糊一语带过：“一个寡妇。”

    卫红和寡妇小梅的故事是许久之后我才知道的。小梅有三十多岁了，她不是我们水果街人，从水果市场建立起就在这租有水果摊位，她的丈夫以前是个司机，在一年前的一次车祸中丧生，于是她就成了寡妇。

    说来很巧，小梅和卫红家的水果摊是邻居，他们的最初交往便起始于生意清淡时的闲谈。多年来小梅有带绿豆汤喝的习惯，她的绿豆汤藏在暖水瓶里，当水来喝，有一次她给了卫红一碗，卫红不加推辞，接过来就一饮而尽，从此之后小梅便每天都要给卫红一碗绿豆汤。再后来就有女人说小梅有痛经的毛病，每次月经来时疼得脸色发紫难以行走，卫红不明就理，以为小梅病了，很大方地帮她做了很多事情，这样一来二往，两个人很快变得熟识起来。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两个相差十多岁的人竟然私奔了。卫红失踪的那天下午，小梅没到水果市场来，旁边的人说在前一天她已把水果全部折价卖掉了他。

    仔细回想大家想起了很多蛛丝马迹，比如卫红和小梅经常毫无遮拦地大开玩笑，再比如小梅曾给卫红偷偷送礼物，知情人说那礼物是内裤，而卫红则礼尚往来地送给小梅了一双皮鞋。后来人们私下里开玩笑说：“卫红那小子静做赔本买卖，一条内裤换双皮鞋，童男配寡妇。”

    数年后我在长沙上大学时，曾很意外地接到过一个电话，我很快就判断出给我打电话的人是卫红，我们约定在一个小饭馆见面，正是在这次时隔五年的见面中，我见到了传说中的小梅，她长得很漂亮，一看就是个做事利索的女人，只是显得有些疲倦，头发的枯黄和眼角的皱纹显示了他的年龄。与他们一起的还有个小男孩，三岁的模样，长得很瘦弱，脸色苍白如白纸，羞涩地躲在卫红身后不声不响。卫红告诉我，他们现在还做水果生意，至于在哪个城市他就不说了，这次是去北京给孩子看病，路过长沙忽然想我在这个城市读书，就来看看，我的电话他是通过以前的朋友得知的。

    我的这位年少时候的最好的朋友，和我在小饭店里吃了一顿很普通的便饭，喝了两瓶啤酒。付帐时我抢先掏了钱，卫红用他有力的大手抓着我的胳膊说：“一切都变了。”其语气已断然不同于以前，多了许多沧桑和无奈，眼睛红红的。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王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