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名作家王小天长篇小说《空城记》连载(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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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永远的结尾 那年春天,我从我们水果街妇女的交谈中隐约得知,任淑红在外面还有个男人,她们说得卯是卯丁是丁,竞相提供素材。妇女们口里的男人是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据说他是某著名服装品牌同州的总代理商。谈论这些时妇女们都像吃了高级兴奋剂一样,神情一度活跃无比,脸色通红。 要说任淑红在外面有了新的男人,我并不觉得奇怪,我符合我对她的一贯印象,正如妇女们说的:“任淑红这种风骚的女人,你让她挂牌做妓女她都会愿意。”仔细算来,在经过几近两年的相对平息之后,任淑红的生活作风问题再次成了水果街的焦点话题。这让我想起两年前他们结婚时人们对任淑红的预测:“她根本就不是过日子的女人。” 有天黄昏我看到一辆小货车停在了街口,任淑红从车上跳了下来,她的白色裙子和白色皮鞋完美无缺地向我展示了她的漂亮,她给我打了个招呼:“王清华,吃饭没?”我木木地点点头:“吃了。”她疾步上了楼,旋即又疾步奔了下来,经过梧桐的水果摊时她说:“晚上我不回来吃饭。” 从此之后,类似地情况曾多次发生,后来我终于看清楚坐在车内的是个络腮胡男人,他悠闲地叼着一支烟,以外来者狐疑自负的目光打量着破败不堪的水果街,等到任淑红上车归来,他就掐灭烟头,发车而去。他丢弃的烟头带着最后的温热落在街口的石板地上,曾引起了我诸多不切合实际的遐想。 周帅站在窗户后面,和全部水果街人一起,目睹了这意味深长的一幕又一幕。任淑红忽略周帅与水果街人的舆论力量,我行我素地走向茫茫的城市深处,后来我们总结,这一点注定了日后悲剧的发生。 我看到周帅的脸贴在窗棂,眼睛里射出枯萎的光芒,多少年来,阴私和罪恶充满人间,也充满这条曲折的水果街,周帅的目光中饱含了对那些阴私和罪恶的仇恨。 转眼间几个月就过去了。那年夏天不约而至,任家忽然爆出消息说任淑红怀孕了。梧桐最先向大家证实了这个消息,梧桐解释说:“淑红也该生个孩子了。” 说起任淑红怀孕的事,周帅却似乎并无多少喜悦,梧桐在走廊里拦住周帅,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任淑红怀孕了,以后得多照应点。周帅满不在乎地翻着书页,鼻腔里发出嗤的声音,这让梧桐很不舒服,于是她加大了声音:“我的话你听到没有?” “我当然听到了,你以为我是聋子吗?”周帅说。 梧桐叹了口气下了楼,她现在对周帅的情感越来越倾向于淡漠,甚至厌恶。以水果街人的固有价值观来看,周帅整日埋首在无用的鸟语之中,是一种极其不务正业的表现。而周帅对任淑红怀孕的冷淡态度,更让梧桐觉得有违常理,只有一个脑子不正常的男人才会对此保持冷淡的姿态。 梧桐认为周帅的表现和一个精神病人差得并不远。 这天晚上任家传出了争吵声,紧接着是摔打家具的声音,任淑红尖利的叫声穿过窗户,刺进了很多人的耳朵。我们听清那是任淑红在教训和漫骂周帅,她把周帅的书籍从窗户扔了出去,书本落在大街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撕碎了所有水果街人的美梦。 第二天清早周帅没有出现在楼顶朗读英语,而是捂着脸坐在门前发呆,早起的人奇怪地看看周帅,忽然发现了他额头上的血痂,很明显那是指甲留下的。 “周帅你一夜没睡吗?”有人问。 周帅看看说话的人,冷漠地低下了头。 “和老婆吵架了吧?”说话的人饶有兴趣看看任家小楼,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打着口哨走了。他丢下一句话:“和谁吵架也别和老婆吵嘛,老婆是衣食父母,怎么能说吵就吵呢?”许多路人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捂着嘴巴阴暗地笑。 那天早上周帅在门前坐了半个上午,任淑红穿着睡衣下楼刷牙时看到周帅,说:“你昨晚跑到哪里去了?”任淑红的语气很温和,使人丝毫看不出昨天晚上正是她大发雷霆赶周帅出门的。梧桐以纯粹旁观者的态度冷眼观看了这对夫妻的吵架经过,她装聋作哑地对夜里和早晨所发生的一切均置之不理。 周帅拍着裤子上的灰尘,无声地上了楼,任淑红则喷着满嘴的泡沫翻翻了他一眼,说:“莫名其妙。”周帅的背影很瘦削,头发凌乱而油腻,使我无形中联想到了童养媳。这样的联想虽然很荒诞,却很真实地说明了我当时的心境。 有一种言论说任淑红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周帅的,据说从周帅像个精神病人一样每天清晨朗读英语开始,任淑红就已经和周帅分居了,既然已经分居,那就绝对不可能怀上周帅的孩子。唯一的可能是,任淑红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周帅的种。 那她怀的是谁的孩子? 在我们水果街人看来,这个问题一幕了然,简单得简直比一加一等于二还要简单:肯定是络腮胡男人的种。 责任编辑:雪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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