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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清当然不会告诉关子夫，可凡下午去找过她。

    可凡去群众艺术馆时，关子夫正在往乡下去。这几天早上去接关子夫，看不见西清从楼上下来，可凡似乎能嗅出些什么来。可凡还发现，马小红经常在代田小禾的班。这段时间，关子夫又总是自己开车，独自行动，而且，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可凡就又对着《且说射手座》反复惦量。其实，关子夫是属什么星座的，他并不清楚，也不特别重要，可凡总觉得，自己的命运与这位年轻的副市长，有着丝丝缕缕的关联了。

    上午，可凡在市政府门口，碰了洪钟的秘书小王。

    小王对可凡笑了笑，说：“你会跟过去吗？”

    可凡不解，问：“跟到什么地方？跟谁？”

    小王说：“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的老板，听说要当市委副书记了。”

    可凡表示：“可能是谣言，这阵子，业余组织部长太多了。”

    这个说法，并非空穴来风。市长候选人，先安排任市委副书记，完全有可能的。关子夫的事业，应该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了。

    可凡也知道，关子夫身边的女人，可能会成为引爆他事业输气管道的炸弹。西清的太冷和田小禾的过热，都不是关子夫感情所能适应的土壤。但，适应不了，关子夫又寸步难移。不是么？只有几天不见西清下楼，几次不见田小禾在宾馆抛头露面，关子夫就像从战场撤回来的伤兵。

    可凡记起，自己曾把李敖的那首诗抄在关子夫的桌上，他多么希望关子夫，将爱情看淡于水，或者将畸形之恋，放在遥远。有些话他毕竟是不好怎么说的。

    可凡决定找西清，向她透露一点小王那里得来的消息。他知道西清讨厌官场，但他坚信，西清是个好女人，心地善良，会以一种同情之心，来体谅做了多年丈夫的关子夫的。这一招果然奏效。

    屋里的一切都顺眼了。“踏踏米”上的陶熊，也似乎有了神气。窗台上的月季摇曳在轻风里。拖把上的苍蝇到了它该去的地方。床铺上的猫耳洞被彻底摧毁。关子夫望着明显老了许多的西清，眼里有些东西在发热，在涌动，说不清楚心里的滋味。

    西清冲了一杯乌龙茶，用不知从那里买来的，一只中国红的瓷杯泡着。那一抹红，让他有些振奋。她端给关子夫时，关子夫感到眼前一亮，就说：“西清啊！”

    西清就解开了束在腰间的围巾，等他和自己说话。做夫妻这么多年来，西清这才看见关子夫，突然有了想和自己说话的神情。

    关子夫见西清不说话，又不好说什么了。喝了一口水，就有点像在办公室，接待一位来自基层干部了。问了一句：“忙什么？最近。”

    西清说：“阳部长安排的，五·一期间全市民间剧团精品剧（节）目调演，我们馆要逐一把关。”

    “你管什么？”

    “老办法，我管舞蹈和地方戏。”西清说。

    说完了，又无话。

    抬头望天。鹅眉月，镰一样收割着夜的静逸。

    关子夫的心尖，被中国红的玄彩擦亮了一角。他某一处沉抑的密码被激活了。

    “西清。”他说。

    “唔。”她应着。

    “西清！”他又叫了一声。

    “……”她望着他。

    他终于站起来，不由分说地把她抱在怀里，他终于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娘，哭得不成人形。

    西清任她抱着，泪水慢慢流了下来。良久，才伸出手，在他浓密的头发中梳过。想要梳理乱如麻的往事。

    她说不清自己的心情，任他搂抱起，痛哭着走向刚刚收拾好的床。任他把自己脱光。任他在自己的身体上，牛一样春耕。

    良久，身体上的男人停了下来。说：“别离开我，我害怕。”

    西清一直在流泪，从他的举动中，她读懂了这个男人的恐惧。这才真正是自己最不愿意看见的。她宁愿，看着他骄傲地抬头挺胸，甚至能够抛开自己，去和别的女人结婚，和别的女人过阳光灿和上官依然那样巴黏的日子。这样，自己就可以安静下来。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在月亮的另一面。

    现在，这个即将升迁的男人，已经迷失了自己，好像从坟场回来，苍白、凄惶、无助，这怎么办，怎么办？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邓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