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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鸿发一走，孟菲菲就记起，手机上有一个未接电话。翻出来，打过去，是关子夫的。

    关子夫说：“孟主任，调演的节目，什么时候彩排？”

    孟菲菲说：“你问我啊，领导？西清不是知道吗？都排了倒计时表的，大概是四月二十号吧。关市长，你是不是过来指导一下？”

    关子夫说：“有阳部长亲自把关，我算什么？只是，我要提醒一下，我看了槐树园镇老支书剧团的一个剧本，建议你们，要再把一下关。”

    孟菲菲有点不解。那个剧本她看过，是个小品，很风趣的，是由某杂志上的一个小小说改编的。三个演员也演得挺象那么回事。孟菲菲和西清看了他们的排练，就认为，这个小品，完全有实力冲击金奖。关子夫肯定是看过西清手中的剧本，他的提醒应该也有他的理由。

    孟菲菲觉得不便细问，就说：“请关市长放心，我们会慎重的。”

    孟菲菲就回头再看了看这个小品剧本。

    这个小品，是老支书剧团的团长编的。这个团长原来当过十多年大队书记，当书记之前学过花鼓戏，“文革”之中又唱过样板戏。而且，一家老小，老婆、儿子、儿媳、孙子、女儿、女婿都是戏迷。老书记一退下来，就想起唱戏。发动全家捐资，添置了几千元钱行头，以“一家人”为班底，拉了几位戏癫子，拉起了这个小剧团。这个小剧团，很有市场。农闲时，经常活跃在农家屋场。左邻右舍的红白喜事都愿请他们，一来是看在老支书份上，二来也合算，演一场折子戏，三百八十元钱，就几条烟钱。头几年，小剧团演点什么，遮遮掩掩，尤其是市里专业剧团一来，这“草台班子”就没底气，名不正，言不顺啊。但到了去年，市群艺馆就把几十位“草台班子”、“弹四郎班子”的头们召集起来，说是市委宣传部落实中央政策，重视民间职业剧团，成立民间剧团协会，要对精品剧（节）目调演，还要拨专项资金，予以扶持。老支书奔头来了，底气足了，人也就特来劲。找《小说选刊》，找《冷月晨报》，找其他报刊，只要发现有情节合适农村农民口味的，就编个小品或小戏来演。乡下人又不拿这个上电视，也压根不去考虑侵不侵权的问题。

    老支书这次调演的小品，是根据某杂志上一个小故事改编的，其实也就是拿一个老支书开涮的。说的是，某村民组长，没事就爱说点怪话，不太逗人喜欢，因此，受到支书挤压多年。村民组长胆小怕事，有气不敢明发，有屁不敢明放。几年后，村支书退休了，大家都不叫他支书了，都叫他诨号“刘霸蛮”。老支书失落得很啊，要知道在这方圆上十里，十几年来，他就是个土皇帝。这个组长家，喂了一条狼狗，很凶，它一不高兴，附近的狗就不敢走入它的视线。组长越看越像谁，就给他的狗命名“老支书”。每每叫起来，组长就觉得特解恨。有天，组长牵狗出去溜溜，狼狗见了马路对面有一条母狗，在摇尾示爱，狼狗就按捺不住，色胆包天，挣脱绳子，奔向爱情彼岸，不管主人了。急得组长大声疾呼：“老支书啊，老支书老支书！”巧的是，退下来的老支书打从这经过，他听到这一久违的尊称，如同久雨见到太阳，非洲遇到同乡，竟然热泪盈眶。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握着村民组长的手说：“理解万岁啊，怪只怪我，过去对你做得太绝了，想不到，你是个这么有情有义的人，到如今，还能叫我一声老支书。”村民组长啼笑皆非，也不便点破。更巧的是，没几年，老支书当研究生的儿子，不想在大机关瞎混，要求到下面锻炼，就被安排来当了镇长。百感交集的老支书将那天的事和儿子一说，儿子也动了真情。没多久，这个组长当了村上的治保主任。

    这个小品的本子是用乡土语言写的，看起来十分流畅。剧团的老支书和他的儿子，扮演节目中的老支书和村民组长，也很自然。孟菲菲再看这个本子时，认为，就写到老支书发感慨为止最好，镇长的儿子这个角色可以不要了。提拔了村民组长，这一结尾不但有点画蛇添足之嫌，还显得镇长的儿子这个人也太那个了。其他，并无不妥。

    孟菲菲就想，如果不是因为版权问题，那关市长可能是认为，这样的小品，格调不高，弘扬主旋律不够。其实，文艺，除了教化的功能，在这个时代，还得有一点消费功能。只要不违背四项基本原则，就不要怕这怕那，让咱老百姓，真呀真高兴，就行！

    审节目的时候，孟菲菲特别注意了一下阳光灿的表情。除了笑得脸如艳阳天，阳光灿还真没说一个“不”字。对这个老支书演老支书的小品大声叫好。

    孟菲菲就没再去研究什么，许多事，让观众自己去品评吧。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邓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