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作家王小天长篇小说《空城记》连载(三十五)

http://www.hxonl.com 08-05-08 17:51:37 湖湘网 繁体浏览

    传得最凶的事情说有一次任淑红让周帅去火车站帮她提货,周帅雇了辆三轮车按时到达,而他后来看见的情景却是任淑红从一辆小货车上跳了下来,身后跟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任淑红看到周帅后不冷不热地说:“对了,忘记告诉你我找到车了。” 络腮胡男人很麻利地装了货,立即开车就走了。周帅曾多次在任淑红的店子看到这个络腮胡男人,他对他的印象深刻而酸楚。周帅只得驱散了三轮车主,三轮车主抓着周帅要钱,周帅翻着衣兜说:“你看我像有钱人吗?你没干活还想要钱。”

    三轮车主说:“你让我白白等了半个小时,难道不用算钱吗?时间就是金钱。”

    周帅说:“我也是打工的,我没钱。”

    “想赖账可不行。”这时七八个三轮车主同时朝这边走来,把周帅围在了中间。周帅可怜巴巴地把衣服口袋再次翻出底来辩解:“老板刚才坐那辆小货车走了。”

    “你雇的我,我只认你。”

    “可是我没钱。”

    “那我们不管,你说好的三十块钱。”

    “那这样好了,跟我去店子找老板要钱。”

    “我们不去,再被骗怎么办?我们不相信你。”

    “可是我身上没钱。”

    “没钱,没钱就把衣服脱下来,把棉衣留下。”有人伸手来拔周帅的衣服,周帅斗不过他们,衣服被脱了下来。三轮车主携裹着周帅的棉衣瞬间就消失在了火车站广场。

    只穿着毛线衣的周帅走过火车站广场,吸引了很多人好奇的目光,人们以注视精神病人的眼光注视着周帅,使他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屈辱感,他尴尬地走到公车站台,才发现身上没钱买票,于是他只能步行回水果街。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层面粉一样覆盖在周帅的头发和衣服上,身体一直处于瑟瑟发抖中的周帅忽视了这些雪花,躲避着人群急匆匆地往回赶。路过同州市第一精神病院时他恍然想起他曾经来过这里,他依稀记得他曾来这里寻找过葵花村,他穿过对面的天桥下,看到了先前的那个小商店。

    看店的老头注视了一会周帅,惊讶地说:“我想起你来了。”说着他望了一眼精神病院,悄声说道:“你是逃出来的吧?怪不得要找什么葵花村。”

    周帅咧着嘴苦笑,老头子给了他一杯热水。期间有人从商店前走过,老头指着周帅神秘相告:“刚从里精神病院出来的。”

    周帅手里的杯子嘭地跌在了地上,老头适时转过身,气恼而无奈地说:“看来真是逃出来的,杯子都拿不稳。”

    数年之后,我仍旧记得曾有这样一个冬天的下午,我揣着十块钱去超市买白糖,忽然看见周帅穿着单薄的棉线衣走过街口,身上落满了雪花,头发和眉毛上结着硬邦邦的冰凌,我被他惊呆了,我张大嘴巴注视着他,他从我身旁走过,很认真地看了看我,并且对我说了一句话:“大冷天赶紧回家。”在这种蒙羞忍垢的时候,周帅依然保持他一贯的待人礼节,这不能不让我敬佩。我目送着周帅上了楼。

    其后几天,周帅始终处在严重的发烧感冒中,任淑红忙于自己的服装生意,照顾周帅的任务便责无旁贷地落在了梧桐身上, 梧桐怨天尤人地对任淑红抱怨:“这是你的男人,不是我的。”其言下之意很明显,那就是告诉任淑红,你该多多关心周帅。

    任淑红却只撇撇嘴,就骑着摩托出门了。

    每当我回忆起我们水果街时,周帅总是以一个阴暗的存在挡在我的记忆中间,无法回避,然而在我的潜意识里,我却始终未曾把他当作真正的水果街人对待过,事实上,周帅在水果街的日子并不长,他最多只能算是水果街的过客,只是这个过客留给我们水果街的东西太多了,所以未免会在这里留下难以抹去的印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周帅是个患有人格分裂症的男人,从那年春天开始,他时常躲在阴暗紧闭的小楼,沉思冥想,陶醉在自己编织的白日梦中,他很少和任家之外的人交谈,像个腼腆的孩子一样倚在窗户上遥望城北,城北区日渐稀少的烟囱被高楼大厦所代替,楼顶上是湛蓝而高远的天,白云悠悠。

    有时候,周帅会站在窗前读书,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但还是吸引了少数无所事事者,他们仰头聚在街口倾听周帅朗读,下巴随着周帅的声音一上一下,颇有规律。在读了大约一个星期的书后,周帅庄严地向任家母女宣布了他的决定:他要考研究生。

    以水果街人的知识,当然无法透彻地理解研究生的概念,他们报之以冷嘲热讽或者漠不关心,只有任淑红代表任家象征性地表示:“你愿意干什么就干呗,没人阻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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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王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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