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后来，终于有人听出周帅朗读的是英语，他饶有兴趣地仰头喊道：“周帅，你他娘的把英语读得像鬼叫。”

    也有人喊：“周帅你是不是要出国？”

    周帅不理睬楼下的人，而是更加勤奋和热情地大声喊了句谁也听不懂的英语句子。

    那时我正好和我母亲走过任家楼下，我母亲小声问我：“周帅刚才喊的是什么？”我母亲骄傲地以为我能听懂所有英语句子。我小声回答说：“周帅说他们都是狗屎。”

    于是我母亲强忍着笑走过街口，她后来对我说：“那帮人真愚蠢，被骂了还不知道。”我母亲丝毫没意识到我欺骗了她，反而以此为荣，多次和街坊在闲聊中提起这件事情。我们水果街人的无知和无聊由此可见一斑。

    周帅站在楼顶朗读英语的行为被大家看作荒诞不经，有人以此大胆设问，周帅是不是患上了精神病。水果街人普遍觉得这个问题提得有水平，他们头头是道地分析了他可能患病的各种原因，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大。

    自身原因：

    意外的下岗使他现在不名一文，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又是个特别腼腆和敏感的知识分子，因而极度惶恐，对未来的生活不知所措。

    家庭原因：

    众所周知周帅的入赘身份，这种身份的特殊性往往要求男人具备更强的心理耐力，对自己的要求往往更高，加上风骚而缺乏责任感的任淑红对她的冷淡，使得他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屈辱感。

    社会原因：

    20世纪90年代后期，同州人的价值观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人们的思想更多地倾向于现实和物质，在这种情况下，古板木讷而又失却收入来源的周帅，难免对自己产生失望情绪。

    水果街人对自己的这一判别信心百倍，他们觉得周帅即就是没患上精神病，也离精神病不远了，那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有一次有人忍不住打趣周帅：“每天大清早在楼顶读鸟语，周帅你是不是有精神病呀？”周帅回答说：“我考研。”

    “你都三十多岁了，还以为自己二十三吗？赶快找个工作吧。”

    周帅无言以对，继续读他的外语，下面的人就直截了当地说：“看来真有精神病了。”周帅扔下来一粒石子，居高临下说：“你妈才有神经病。”

    被骂的人却并没恼怒，脸上保持着对精神病人的那种同情和怜悯：“看来真病了。”他优雅地擦掉周帅从高空喷到自己脸上的唾沫，神色悠然地走了，边走边念叨：“他奶奶的考个鸟，不是神经病才怪。”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王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