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梦，女，34岁。15岁失学而为集体工，当过无线电装配工人、电影放映员、工会主席。29岁考上广播站编辑，接着调文化馆．去年调湖南日报任散文编辑。80年在《青春》发表处女作小说，81年9月在《湘江文艺》发表了她第一篇散文《菊花梦》，从此一发而不可收，终于象变戏法似的亮出了她一张又一张漂亮的王牌。拿出了象《羞女山》、《啊，绿色的荔枝树》（获83、82年“《青春》文学奖”）、《青岩山遐想》、《月上心来》、《静静的栗树山》这一类精致瑰丽的篇章。我常常想，一个曾是孤陋寡闻的集体工，一个还是乳臭未尽的毛丫头，何以拿得出这样情意绵邈的散文精品出来？又何以在那朴质的文字中渗透着那么多返璞归真的天趣，在那淡雅的笔调中蕴藉着那么多感人的情思，在那秀逸的风韵中闪烁着那么多艺术的光采？说不尽的叶梦呵，你的人生，你的才气，你的文思，你的全部创作，莫非当真就是一个“梦”！

　　《月上心泉》就是一个美丽的梦，那梦里氤氲着迷人的温馨。在那皎洁得使万物都无法安分的明月的氛围里，我们似乎看到了一个大龄少女敞开了她心灵中深藏着的情窦。她把她很多年来的寻找。她的内在的志诚，她的纯净的心胸，她的恋念的深情，都交给了明月，交给了被明月摄进影子去的恋人――你。然而，任何一叫“你”的影子能被摄进月亮吗？话别异想天开。须知，月亮是他们心灵感应的磁场，战场的感应物哪能无条件！因此，在那皎洁透明的空气里，给人留下的只能是这位少女的一脉执著的理想力和坚韧力的弥漫了。这是她对人生、对艺术、对爱情的理想，也是她的纯真的梦。

　　她的理想是深挚的，具备着那种概不回头的执着力量。她写道：“也许我会永远也找不到你的，我不后悔。”这又使我们隐约地看到，她的心里除了那种执著力量之外，又似有某种曲折的情状。是有过失落？有过“错过”？应当说，她有过的。起码在爱情上她就失落过。在爱情上，那是一位冰清玉洁的少女之心的失落，那是一位越过世俗偏见而倾注全力要使爱情变得异常圣洁和神圣的理想之梦的破损。但是，破损了有什么？寻求就是。永远寻不到有什么？不悔就是。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憧憬，使得作品奔突着一股激情的洄流，在阻遏中汹涌着力的旋涡。

　　理想与光影交错的人生现实，恐怕总不免有矛盾，重要的是在充满艰辛的人生旅途上不懈怠。一如她在《月下索溪》一文中所抒写的，不怕黑夜的可怖，她也要等到月亮和光明出来，去取代那个“给罪恶以营所，给掠杀以黑角”的黑夜，她才心安理得地欢呼着回来。因此，叶梦的理想之梦是撩人心意的，是能拨动起人们对生活的眷恋，思索和想望的。

　　从叶梦的“梦”中，自可见出她强者的潜在美质。但是叶梦说；“我否认，因为我顶爱哭。”（85．7．7日给笔者的信，以下引用她的话。均见此）应当承认，叶梦是一个强者和弱者的矛盾统一体，她的弱女子的形象，不仅在于她爱流眼泪，也在于她在人世间遭受不幸的时候，缺少一种抗争的秉斌，而常常把大自然当作心灵寄托的桃花源。一如她所说，一有不幸，“我常常向大自然呼救，一回到大自然中，我的创伤便能愈合。我自信能将天下的山水人化。大自然是我的密友，山水是我的密友。在我这里，文学只能屈居第二位了。”

　　这段话，既可视为她惯于将大自然作为自己心灵避难的栖止所，以求取对现实不幸的精神逃避，又可视为她与大自然有着别样的投契之情，与马克思对“人化的自然”的解释相交在同一点上：随着对象（即“人化的自然”――笔者注）的现实性，从而成为人自己的本质力量的现实性，所以一切对象对于人都成为人自身的对象化，成为人的个性的肯定和实现，成为他的对象，而这就是说，对象成为人本身。（《马克思恩格斯论艺术》第一册。第203-204页）即说，大自然之所以成为叶梦心所陶醉的美的伊甸园，乃是由于它的巨大的神圣、素洁和涵容精神，可以成为她的个性的肯定和实现。正由于这样，作为主体的她的对象，人与自然才有一种如台符契的交融与和谐，甚至让自己整个心灵与浑一自然同化同在、同痴同醉。在《月亮垭之夜》里，她竟不顾欢乐的笙箫歌舞，鬼使神差地走向黑暗的荒野，原来她“生怕自己对于大自然的那种热情，那种执著的眷恋会被那些热闹给冲淡了去”，“生怕把那些白日里来不及―一亲近的岩峰们给冷淡了，给疏远了”；在《月下索》里，她每晚“总要坐到夜静石凉，然后象游魂般地从溪边荡回来”；在《女儿魂》里，水竹被赋予人的灵性和芬芳的生命，人被赋予了水竹的神韵，钟灵流秀的大自然的精灵与女儿的灵魂，竟这般和谐投契、貌合神共！

　　叶梦，实实在在是大自然的密友，一如她的自信；“我对于大自然，当然地算得一个痴情的女子，”

　　由此，我想到了叶梦创作中另一个重要的梦。如醉如痴的创作心理，或曰梦一般的审美体验，亦即弗洛伊德和他的学生荣格所说的“无意识”。

责任编辑:雪马
作    者:胡宗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