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淡写姜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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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坤给予我的魅力是奇特的。 那是一种形貌柔弱与画风刚健的强烈反差所构成的姜坤式的魅力。 极有趣的是,我是在先认识姜坤的画、先认识他的夫人、画家郑小娟之后,才认识他的。那是“四害”带来的灾难性岁月的后期,其时姜坤夫妇在邵阳市文化局工作。一次,我被召到地区文化局领创作任务,在办公室的走廊里,碰上一位当时下放归来的年轻女同志,她背?斗笠,腰系皮带,肩挎黄色军用?包,好不飒爽英姿!有人向我介绍:这就是姜坤的爱人郑小娟。这以后,我自然就用“飒爽英姿”来想象姜坤了。及至后来会到姜坤时,才发觉自已的大错而特错。弯着虾公背站在我面前的姜坤,与郑小娟形成极强烈的反差,文静而秀气,沉默而纤弱,完全是一副与世无争的莫可奈何的书生模样,见不出一丝伟岸、豪拔气质。只有他那高鼻梁两边的一对极漂亮的眼睛,射出的炯炯光芒,才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那是一双充满睿智、激情、坚毅和磅礴气势的眼睛。以后我在读他的那些重峦叠嶂、狂澜汹涌、雪霁村坞、烟雨山庄、吊楼玉女的画作时,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他的眼睛,觉得从他那纤弱的手腕下产生出的那些豪迈、磅礴、满注着阳刚之气的画卷,像就是从他的那双“飒爽英姿”的眼睛里倾泻出来的。原来,那都是心灵里的画呀! 姜坤说他之所以学画,不是因为“酷爱艺术的天资奇才”,而是出于“生存的需要”。这话是意味深长的。自然,姜坤是具有绘画“天资奇才”的,而且才资很不寻常。他之所以不强调这一点,正是他的睿智和胸怀大画家大志的远见卓识。他强调的是“生存需要”。我以为姜坤这里所说的“生存”,决不只是指个人的生计,而是包罗着天地自然,及其赖以天地自然生存的万物生灵。小而概之为自我,大而概之为万物生灵,这就是姜坤讲的“生存”,其实也就是生命,宇宙间的芸芸众生。姜坤是为生命而画,也是将作画视为生命。参透了这一点,也就等于洞察了艺术的真谛。这正是他姜坤的不凡处。 艺术界是名利场。要淡泊名利,何其不易!而我眼光里的姜坤,是真正做到了的。他对人对事,总是从容平和,不急不火,十足“温吞”。他对身边繁嚣而光怪陆离的种种,他总是冷冷的,淡淡的,视而不见。而对自己所钟爱的画,却是热热的,绝无旁鹜,甚至连每月一次的去机关领工资,也是由夫人代劳。之所以这样,用他的话来说,是要“用心专一地从事艺术创作”,因为艺术是需要“燃烧生命的激情和千锤百炼的功力”的。 在我与姜坤淡如水的交往中,常常会陡然若有所失地发问:姜坤呢,怎好久不见讯息了!的确是这样的,姜坤常常长久地在朋友的思念中“失踪”,那是他或者蛰居湘西山区,或者远去祖国西部云游去了。也正是在这蛰居和云游的漫长岁月中,恢宏、博大、深沉的大自然,纯朴、善良、真情的山民,为他洗涤了心灵中种种思想禁锢,让他完成了灵魂回归自由王国的艰难炼狱,使他获得了内在的精神自由。于是乎他深层次的艺术创新开始了。最先感受到他的这股创新锐气的是老画家黄永玉。黄老为他题写的“开路难”三字,既表达了一个老艺术家对于艺术创新艰辛的感叹,更表达了对于一个有为的年轻艺术家的赞誉、期盼和鼓励。 艺术贵在创新。这是人皆会说的话,也是大凡从事艺术创作的人希冀的目标。 不过,挂在嘴皮上容易,要真正达到希望的彼岸可就太难了。君不见多少艺术家在为一个“新”字苦苦经营?君不见当下“创新”满天飞?在国画界,将变形、将怪异、将技法的幻变,当成臻新的捷径的例子还少吗?姜坤却是在长期的完成内心精神上的蜕变,将自我真正消融在宇宙自然界,使自已“进入到一个新的人生和艺术梦境”的过程中,既尊重传统,又不拘泥传统,一步一步扎扎实实地走向自已成熟的艺术“新境界”的。 我以为,湖湘文化对姜坤的绘画新境界,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首先,在湖湘文化之风的薰陶下,陶冶出他过人的文学天赋。作为画家,他的小说写得颇宜人,散文也独具特色,同时还津津乐道于古典诗词。这么一来,自然界的山山水水、万类生灵,在姜坤的眼光里,都有着浓郁的文化意?,摄入他脑海的,都是有意境、有诗意、极美的。他的创新首先是十分忠实于生活的真实,却又不拘泥于生活的真实。他是从生活的真实练笔,精心地以传统的画技,究客观事物之精?,务求毕肖,直到纯熟于心,酿成姜坤“陶醉迷恋”的梦境,然后如江河汹涌般地流于他的画笔,这就是姜坤的画作。那些酷似真实,又比真实更美的艺术品。 责任编辑:雪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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