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汶川大地震发生以来，网络上涌现出大量诗歌，众多网友纷纷写诗哀悼震灾中的遇难同胞，歌颂抗震救灾中感人的事迹，表达灾难面前人们的爱与坚强、温情与希望。其中一些诗歌在网络、手机上广泛流传，引起大家的共鸣。平时极少发表诗歌的报刊、电台和电视台这次也出人意料，相继推出了为数众多有关震灾的诗歌。从上世纪90年代初以来，第一次有这么多群众参与到诗歌创作中，诗歌也第一次发出如此响亮的声音。究竟是什么原因使日渐冷寂的诗歌骤然爆发？诗歌的春天又来了吗？

　　情动于中而形于言

　　上世纪80年代是中国诗歌的黄金时代，其时诗人们享受着明星般的待遇，各种诗歌刊物的发行量也大得惊人。但进入90年代以后，随着商业经济的日益高涨，大众不再对诗歌感兴趣，很多诗人也弃诗而去。诗歌逐渐小圈子化，从公共媒体上销声匿迹，变成“半地下”流传的产物。诗歌似乎被大家遗弃了，写诗甚至成为被嘲笑的行为。但近日来这一切发生了剧变，诗歌仿佛伴随着地震喷发出来，不仅是诗人和诗歌爱好者，甚至很多平时不读诗、更不写诗的人也拿起了笔，写出一首首诗歌。在各种自发组织的活动上，人们大声朗诵诗歌，观众掌声不断。

　　“这次灾难震撼了每个人的心灵，一个民族古老的血肉情感被调动起来了，诗歌是表现这种情感最简明直接的方式。”《人民文学》主编韩作荣说。抗震救灾中人们空前团结、富有激情，可歌可泣的事情数不胜数。著名诗人、编剧邹静之说自己因为太感动而忍不住创作诗歌。“诗歌适合抒发炽烈的情绪，很快捷，这时是诗在写我们，诗自己在流动。”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内心积累了巨大的情感，需要抒发出来，诗歌很适合抒情。

　　诗歌在短时间内爆发，与其形式也有很大关系。著名川籍作家麦家也写过诗，他认为诗歌这时体现了歌的功能，悲歌当哭。“这时哭的人肯定很多，诗歌是最好的武器、最好的方式，短平快，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写一篇散文、写一篇小说。诗歌可以喊出来，在这个时候最有用武之地。”写小说、拍电影都需要时间，而写诗却很快。人民文学出版社在十天内就编辑出版了一本抗震救灾的诗集，一位老编辑说，这种出书的速度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

　　集体抒情抚慰心灵

　　“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特别是面对那些遇难的孩子，人们需要心理安慰，诗歌具有这种传统职能。”著名诗人王家新说，人们不一定觉得是在写诗，只是用分行的文字表达心声，这在精神上是一种抚慰。他说自己刚参加大学生组织的一个诗歌朗诵会，其中屈原的《招魂》很感人，可见中国诗歌中有这个传统。另外，平时人们往往以公开抒情为耻，但在灾难面前，人们集体抒情，不仅受到肯定、鼓励，也有缓解悲痛情绪的心理治疗作用。

　　虽然涌现了一批优秀诗歌，但大部分集体抒情的作品艺术成就并不高。“这时写诗很纯粹，大家都没有任何功利目的，主要是抒发情感，不能用作品好坏来衡量。”韩作荣认为，这么多人写诗、关注诗本身就是好事情，大家的态度很真诚，内心涌现出来的东西最为宝贵，无论作者还是读者精神上都得到了净化。

　　“写有关灾难的诗难度特别大，不仅要有个人感受，还要能和群体沟通，尤其感情上不能掺假，不能变成一种诗歌比赛。”王家新说，网上流传的《孩子快抓紧妈妈的手》等优秀的佚名诗歌可能是集体创作，反映了大家的心声，所以能引起强烈共鸣。

　　担当更大的社会责任

　　从边缘冷清状态回归大众的视野，诗歌的春天又来了吗？“地震过后，诗歌还会回到原来的状态，不会导致诗歌的大众化。”诗人潘洗尘是一名成功的企业家，这次他不遗余力呼吁诗人们要表现震灾内容，但他认为诗歌的处境并不会改变。“其实，在平常生活中，诗歌跟自然学科一样，大众不会太关注，主要在爱好者中间流传。只是在重大灾难面前，环境发生了变化，诗歌才忽然又受到大众的关注。”

　　“要求大家都读诗太不现实，但诗意生存是人类最好的生活方式，只讲物质享受缺少精神情怀是很糟糕的。”韩作荣表示，尽管大环境不会改变，但这次事件让大家认识到，诗歌其实并没有真正从人们的生活中离开。“地震把人们潜伏的情感震出来了，把爱、同情等美好的情感震出来了。原来一些很功利的想法，现在看起来很肤浅。”王家新说，这次地震超出了一般的自然灾害，让很多人看到了一个民族内心的丰厚情感和不屈意志，这对诗歌意义重大。

　　同时，王家新和潘洗尘都认为，这次灾难应该是文学艺术上一个拐点。这些年很多艺术家都缺少担当，前两年“梨花体”、裸体朗诵之类的浮躁现象就是典型。现在灾难让他们从个人小天地里走出来，去担当更大的社会责任。诗人和艺术家们不能面对社会问题无动于衷，在痛定思痛后应该能出现更深入人心的作品。

责任编辑:段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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